自灭亡成汉以来,桓温名声大振,在朝中势力日益壮大,朝廷上下,无人不惧。
永和二年,骠骑大将军何充去世,摄政褚太后命会稽王司马昱总理朝政,引殷浩作为自己的心腹,想以此与桓温抗衡,后又大量引自己封地人士和同好进入朝廷,彻底掌握朝政。
而桓温则在自己的镇守之地荆州,掌管八州之地,可自行调配资源,招聘军卒,渐与朝廷呈对抗之势,不臣之心渐显。后又请求北伐,遭朝廷拒绝后,陈兵武昌,建康朝廷为之一惊,直至司马昱写信责备,桓温才退回荆州。
此后殷浩北伐,连连战败,桓温利用朝野上下对殷浩的不满将其罢黜。至此,朝廷内外尽落桓氏一族。
就在此皇权即将旁落之际,司马郁出生了。由于他的父亲司马昱在朝堂上的失利,因此对他寄予厚望,盼望他能够兴复司马皇族,重新一统中原。
而司马郁也并没有让他父亲失望,从小便天资聪颖,通古论今,饱读诗书。但东晋朝的门阀制度已经到无法控制的地步,士族,宗亲,还有帝王之间的矛盾再也不能平衡,再加上他看到自己的兄长司马道生如此的纨绔和不学无术,他感到了无望,于是痛哭流涕。
升平二年,司马昱想用帝王权术抗衡桓温,欲还政穆帝,但穆帝怕桓温废黜自己,遂拒绝了司马昱的请求。
就这么,司马昱眼看着司马皇族被架空,当前帝王的软弱使拯救皇族再无可能。从这一刻起,他有了自己上位称帝的念想,他要亲自上阵,复兴皇族。
升平五年,穆帝驾崩,哀帝继位,帝王权力进一步被桓温架空,而他主导的北伐战争导致东晋朝持续衰落,占据北境的胡人则越来越嚣张。
兴宁三年,在得知前线将军陈祐弃守洛阳后,司马昱决定找到桓温商议重新征讨之事。而桓温也要处理好北伐失败后会出现的种种问题,在朝中必须要找到一个大人物的支持,否则独揽大权的他必将受到各方的征伐。
在朝中失势的司马昱也想通过这件事与桓温处好关系,以谋划自己复兴司马家族的大事。
但谁也没想到,看腻了朝堂上门阀宗亲相争的哀帝,想在寻求长生之道的同时找到拯救东晋的方式,但不幸中毒身亡。
由于事出突然,重新征讨洛阳之事也就无从谈起。不过哀帝的突然驾崩,却也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,每个人都想趁此机会上位,或者是称帝。
而摄政的褚太后却立琅琊王司马奕为帝,这自然引起各门阀宗亲的不满,特别是桓温与司马昱。
司马昱一如既往的拒绝非常规的赏赐,既表明了态度也得到了一个好名声。而桓温也是早有篡位之心,只不过现登基的皇帝并无过失可言。
太和四年,桓温再次北伐,却惨遭失败,由于他手握兵权,朝廷不敢追究桓温的兵败之责,而司马昱与桓温再次商议之后的行动,他们一拍即合,准备废黜司马奕。
司马昱准备利用桓温登上帝位,然后重振皇族。而桓温则准备迎司马昱上位进一步架空王权,然后篡位。
但由于桓温第三次北伐失败,在朝中声望大减,他篡位之心渐急,于是听取了心腹的建议,通过废帝以重振威势。太和六年,桓温突然威逼褚太后废掉了司马奕,后又亲率百官到会稽王邸迎司马昱入朝,拥立为帝,史称简文帝。
一顿操作猛如虎,令司马昱措手不及。这时的他,彻底感到了无望。
简文帝上台后,桓温朝中势力更加强势,完全清楚异己,特别是司马宗亲和名门望族,但他本人却拒绝简文帝的加封,拒绝留在建康朝廷辅政。
面对桓温如此行径,简文帝司马昱感觉司马皇族早晚一天会有所不保,于是召来自己最放心,同时也是天资最聪颖的一个儿子——司马郁。
在一个烛光摇曳的夜晚,司马郁接到父王司马昱的密诏,立刻暂停与前秦朝的绝密谈判,连夜从北方回到建康,乔装混入宫城东堂。
“父王,儿回来了。”司马郁见到了瘫坐在台阶上的父亲,行礼道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,”司马昱拖着无力的语气道,“刚刚桓温来见我了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司马郁问。
“他说废掉前朝帝是为了朝廷的稳定,皇族的利益,可是我却一下想起我们晋室皇族的遭遇,感到的却是无比的寂寥,你说晋,是不是要完了。”
“晋室建国百余年,历经无数磨难,先是八王之乱,又是永嘉之祸,但我们司马皇族却仍然还处在世间,这是上天眷顾所然,我们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专权而被击垮。”司马郁回道。
确实,在礼乐崩坏的乱世,又有哪个家族能在荒谬的作死后,还历尽无数毁灭性打击而存活于世,司马一族已经算是奇迹了。
“你觉得桓温会像武皇帝击垮曹魏一样击垮我们吗?”司马昱得到了稍许安慰。
“回父王,桓温没有宣皇帝武皇帝的英勇果断和耐性,他只是灭了一个小小的成汉便已如此权势滔天,甚至还有篡位的野心,但这势必与各门阀利益相冲突,现如今的朝堂之争,谁也不希望一家独大。”
司马郁接着说,
“当初宣皇帝武皇帝之所以能够成功,是因为他们已经占据九分之七的天下,彻底荡平了汉室朝廷,一统天下,大势所趋无人不服。所以桓温即使篡位也不会成功,司马仍是南方正朔。”
“所以现在桓温不可能篡位?”听到司马郁解析,司马昱稍稍放下了心。
“不可能,之前他主导的北伐间接导致慕容灭国,苻坚一统北方,朝堂各方对此多有不满,若不是我此次秘密前往长安城,苻坚怕是就要趁热打铁剑指南方了,如果桓温在此时篡位,根本不能服众。”司马郁说道。
“那如果现在趁机把桓温解决掉呢?”
听到这句话,司马郁连连跪下:“父王!万万不可,桓温持八州军事,拥兵十万,如果撕破脸,司马作为正朔的日子就真的到头了!”
看着司马郁着急的样子,司马昱笑了笑。
“好了,起来吧,一句玩笑话罢了,只不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这滋味确实不好受啊……”司马昱叹了口气。
“不,其实我们可以进一步。”司马郁站了起来。
“哦?”
“父王忘了一个人,他虽不能兴复晋室,但却能平衡各方势力,令其相安无事,用他便可击退桓温的浪头。”
“你说的是……”
“没错,就是谢安石谢叔叔。”
司马昱听完后苦笑:“如果我能他帮忙当然是最好的。”
“或许谢叔叔正在等您去找他。”司马郁行了一道礼。
“不,他不可能在等我,朝堂阴险,你谢叔叔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些才远远避开朝廷,屡屡不接受辟命,当然,这也是他明哲保身,保全他们谢氏一族的方法。”司马昱说道,
“就像当初我想还政穆帝,但他怎么也不肯接受,因为他知道,如果碰上了‘政’这个东西,必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,他们都不肯接受这些,他们都怕死……”
司马昱越说越伤心。
“父王,但谢叔叔现在接受了辟命。”司马郁说道。
“即使是接受了辟命他还不是躲得远远的!”司马昱一把将桌上的竹简奏折摔在地上。
司马郁被父亲突然的举动吓得不敢说话。
“或许你的建议也是好的,去找安石兄,毕竟他平常都比较闲散,加上他是高门士族,许多人必定与他结好,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我们就在朝堂上有了一颗棋子。”冷静了一会儿后,司马昱说道,
“但他会是接受,还是拒绝?就是另外一回事了,他可能也怕桓温,如果和我们走近了,怕会遭到桓温的猜忌。不过只要我们不去找谢安,就相当于是在保护他。”
“这个人是我们的压箱底,只有到万分险急时才能去拜问?”司马郁问。
“对,谢安就是司马皇族未来的关键所在。”司马昱站起来道。
“看来出路已经明确了。”司马郁高兴道。
“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了。”司马昱的脸色再次回归寂寥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千里迢迢把你从长安城召回来吗?”
司马郁摇头。
“昨日荧惑入太微垣,这天象在前朝被废时就出现过,马上怕是又有变故要发生,所以现在我将‘长势’之剑赐于你。”说完,司马昱取出放在宝箱里的剑,
“这把剑是宣皇帝登基时,友人送给他的,寓意晋室‘长久万年,得势不衰’。听说这把剑由女娲补天时四鳖足之一演化而成,持此剑之人力量会大增,我希望你能拿好这把剑,然后出宫去,离开朝堂,永远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“什么?父王您在说什么?”司马郁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不敢相信他的父王竟要驱逐自己。
司马郁,是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,如果在朝堂斗争中存活,更是能登基称帝,甚至拯救司马皇族都有可能需要他,司马郁想不通父亲这么做的缘由。
“我相信你的能力,你是司马皇族南渡后最有才能的一个皇子,你不该湮没在这里,去你想去的地方吧,在另一个地方东山再起,这个朝堂已经不是谁能控制的了,我现在已经明白穆帝为何不肯接受还政了,因为即使身处高位也无法改变当今局势,我现在十分明白他的处境。王权已经被架空,已经不能庇佑任何人了,从建康复兴晋室,一统中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。”司马昱举起剑,示意司马郁接过。
“那您呢?父王!”司马郁没有接过剑,他不能接受这一切。
“我要守住这个朝廷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接剑!”司马昱喝道。
司马郁颤着双手,缓缓接过剑,眼中满是伤恨的泪水。
就在接过剑的一瞬间,从剑身爆发的能量四溢而散,司马郁消失在了他父王面前。
良久,整个东堂,只剩下司马昱一个人,寂静令他感到害怕,他失声痛哭。
第二天,史官草草一笔,司马郁去世,“年十七而薨”。
桓温没有相信史官的说辞,但是司马郁的确是消失了,无影无踪,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担心司马郁的突然出现,然后打他个措手不及,直至司马曜即位。
司马郁消失后不久,东晋与前秦的秘密谈判彻底破裂,他的父王司马昱病逝,病逝之前连下四诏让桓温入宫,但都被推辞,后举荐谢安接受遗诏。从这一刻开始,谢安与晋室的命运便拴在了一起。
而东晋朝命数也因此再次延长,直至刘裕篡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