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记得那场梦吗？”
一象限重叠宇宙三十七（1，37），地球，中国成都。
凌平脑海中的一句话，就像一颗石头，激起了一片骇浪。
随着惊醒，凌平汗流浃背，大口喘着气。平静些后，他感觉梦到的这句话，这个场面似曾相识，就像是经历过一次……
他下床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茫茫黑夜，这就是他中考后就读的新职高。
身后的室友们正呼呼大睡，谁也没有注意到凌平的梦呓。
凌平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，现在是凌晨三点。
“凌平，你做噩梦了？”睡他隔床的室友坐了起来，打了个哈欠，悄声道。
他叫易德，是凌平的新朋友兼同班同学，在新环境找到志同道合的新朋友可真是上天对凌平的怜悯。
“算是吧，但就是忘了刚刚梦见了什么。”凌平道。
“怎么会？你刚刚才因为噩梦醒来，回过神就忘了？”易德站了起来，走到凌平身边。
“你相信超自然现象吗？”凌平问道。
“嗯？”易德对于凌平突然问的问题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的脑海中始终有一段记忆，十分清晰，就像不久前才发生的。”凌平的声音犹如夜空一般平静。
“但你确信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过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凌平看着易德。
“你说的这种感觉我也有，只不过并不是这段记忆似曾相识，而是眼前的事物在梦中似曾相识。”易德说道，“和你相反，虽然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哦？”凌平有了兴趣。
“有时我看见一件东西或经历一件事时，总会有一种曾经在梦中梦到过的感觉。”易德挠挠头。
“就像梦一样。”凌平对着夜空似乎在思考。
“那你这个像梦一样的记忆是什么？”易德问道。
“都是虚无的，”凌平笑了几声，就像是在讥笑这个世界，“你想听？”
“像你这么不善言谈的人，谁又能真的听你的故事？”易德也笑道，“当然只有我咯~”
“说的也是，”凌平点点头，“这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故事，你确定要听？”
“哈哈哈，我开玩笑的，”易德摇摇头笑着说，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课呢，千万别被梦魇带走了。”
凌平点了点头，其实如果易德要听他讲，他也无妨。
“对了，你写的就是你的那段记忆吧？”易德爬上床后问道。
“我的？”凌平一脸问号。
“《暮间未来》啊，你昨天才给我看了你写的几个章节，我还说你迟早要被封号，做梦做傻了？”
凌平这下恍然大悟，对啊，自己会写，而那本……好像就是他另一段的记忆。
而写这部的缘由是什么？凌平想着。
不过没想太久，不一会儿他就在脑海中轻松寻到了那个答案，好像是和某个人的约定……
而那个人，是江怀川。
时间重回到中考的那一晚，江怀川受邀来到凌平家做客。
凌平的小姨听闻有同学到家做客，十分热情，早早就准备了一大桌十分丰盛的饭菜。主菜是标准的水煮白鲢，配菜有两个，炝炒空心菜和鱼香肉丝，汤呢是生菜白豆腐汤。
“我先开动了！”江怀川道，这是他吃饭前一贯的用语。
“嗯，加油吃，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。”凌平的小姨用着一口流利的四川话笑着说道。
江怀川回敬以微笑点头。其实他也不能吃多少，从小胃口就不好的他身高能长到一米七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。
“平平，你看你，吃饭跟个女娃儿一样，吃快一点嘛……”小姨转而又来说凌平。
而凌平呢，他已经感知到这顿饭一定不简单，他热情的小姨一定会与江怀川展开查户口式聊天。
这不，刚还没给江怀川说几句话就开始提问。
“同学，你叫江怀川是吧？”
“是的，阿姨。”江怀川答道。
“听凌平说你在班上成绩挺不错的哇？你感觉这次中考怎么样？”凌平小姨一点也不避讳，直接开门见山，反而令凌平措手不及。
“嗯……还行吧，不太偏科，就是语文理解方面有时要偏低几分，”江怀川十分从容，似乎无所谓凌平小姨的问题，“不过我还没有中考。”
“为啥子嘞？”凌平小姨继续。
“我要回江苏中考。”江怀川的四川话也是一流的。
“回江苏？你不是四川人？”凌平小姨惊讶道，“那你四川话还说的可以哦。”
“啊哈哈哈，过奖了。”江怀川挠挠头，“我爷爷奶奶是成都人，爸妈也是在成都长大的。”
“哦，那你是在江苏长大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是江苏哪里人？”
“苏州。”江怀川道。
“哦，那地方不错哈。”凌平小姨笑道。
“一般啦。”江怀川摆摆手。
“诶话说你为啥子来成都读书嘞？”凌平的小姨继续问道。
凌平看了一眼江怀川，他与江怀川经过了一年的相处，彼此相互了解，不过就这个问题江怀川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过凌平，没想到却被他小姨直接问起。
“嗯……爸妈生意忙，就把我放到成都来了。”江怀川想了想答道，“我弟也在成都。”
连傻子都看得出江怀川在撒谎，何况又是凌平？
“你还有弟娃呀？”凌平小姨看着江怀川。
“对，比我小一岁多。”江怀川点头。
“啊？相差这么小？”凌平小姨十分惊讶。
随后她看向坐在一旁的凌平亲弟弟凌翔，凌翔从这顿饭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，不过他听一直在听大家聊天。
“凌平和凌翔这两兄弟可相差四岁。”凌平小姨说道。
“那这一定是哥哥咯？”江怀川看着凌翔，凌翔的身高貌似比江怀川都要高。
“滚！我是哥哥。”凌平使劲儿踩了一下江怀川的脚。
“啊……！不好意思！”江怀川苦笑并道歉道，“实在没看出来。”
“正常正常，所有人看他俩一眼都会认反。”凌平小姨笑道。
“确实是这样，”江怀川也笑着看向凌平，“你确实该长高高了。”
嗯……凌平也觉得自己应该再长高点才对，他的身高刚刚一米七，穿的鞋也只有四十码，整个人显得特小只。但由于不明原因，他的身高已经半年没动过了，真的是哭晕在厕所啊！
“那你弟娃儿读初几了？成绩怎么样？”凌平小姨继续问道。
“今年是初二吧……他成绩还行，不算太差。”江怀川笑笑。
其实他并不知道他弟的成绩如何，毕竟……江怀川和他弟的关系也不太好，虽然一起在成都过了一年，但也是各过各的，都没怎么在一起吃过一顿饭，更不会相互打听情况。
“嗯，成绩过得去就行，凌平他弟今年读六年级了，就是成绩西撇。”凌平小姨叹气道，“哎，真是焦心。”
（注：“西撇”在四川话中是“非常差”的意思）
凌平隐隐有种感觉，他小姨也在似乎也在说他，焦心焦的可能不是一个人的心。
“慢慢来嘛，没得事。”江怀川劝道。
“现在就担心他在初中咋个过哦……”凌平小姨摇摇头，“还是成绩好的人不叫人操心。”
然而真是这样吗？江怀川可不这么看。
饭后，江怀川和凌平站在天台楼顶吹风。日沉夕斜，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的另一边，天空变成了空旷的蓝黑色，而在这蓝黑色中，时不时有一点闪光在缓缓移动，那是路过的飞机。
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，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背景声中。江怀川看着那架飞机，拖着长长的尾迹。而飞机上的人正看着地面，看着这座完美的城市。
“你这是第一次来我家天台吧，我来给你介绍一下。”凌平拉着江怀川来到栏杆边。
整栋楼坐朝东南，楼顶天台相当于九层楼的高度，可对望电视台，往南可以看见春熙路的高层写字楼，北边呢则是高层住宅楼，就像一堵堵高墙。
顺着凌平手指的方向，江怀川听着他的介绍。
“……我们家的这栋楼可以望见四个城区，往东的电视塔是成华，西边呢是青羊，北边的那几座高层建筑是金牛，而南边的商务写字楼就是锦江。怎么样？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“嗯，就是看不到武侯片区。”江怀川点点头。
“武侯太偏西南了，都被高层建筑挡完了。”凌平努努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江怀川笑着摸了摸凌平的头。
“别以为你高就可以碰我的头！”凌平警告道。
“我只认准你的头，别人的头我还懒得摸呢。”江怀川收回自己的手，放进了衣服口袋里。
凌平“呵”了一声。
“话说你的写的怎么样了？”江怀川问道。
“？”凌平没反应过来，“你是指《暮间未来》？”
“对，你不会忘记码字了吧？”江怀川苦笑。
“哪里……我可没忘。”凌平支吾道。
“你现在就把这本书送我吧。”江怀川道。
“为什么？我才写了八万字。”
“算是我对你有个念想吧，我怕我会忘记你。”
风吹过江怀川那宽松的短袖衫，犹如波浪一般。
“忘记我？”凌平笑了一声，这句话似乎又勾起了那段记忆，“忘记就忘记吧。”
这句话凌平不由自主的就说出口了。从这时起，两个宇宙的凌平意识体开始了融合进程，时间是19:42。
“嗯？”江怀川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。
“啊……没什么。”凌平缓过神来，“这就是我随便写写的，如果你要，我把文稿发给你。”
“我也会给你写的。”江怀川道。
“诶？”
“写关于你，关于我的。”江怀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温柔且有低沉。
“关于你关于我？”
“对，我已经想好名字了，叫《朝云未逝》。”
“挺好。”凌平的心中意识到，这名与他写的名相对。
“你不希望我忘了你吗？”凌平问。
“你不要忘了自己才好，凌平。”江怀川再次摸了摸凌平的头。
凌平没有反抗，那一滴泪反射着夕阳的余光，滑过他的脸颊。
为什么会有眼泪？凌平想用手抹去，结果越抹越多。
江怀川一把抱住凌平。
凌平则一口咬住江怀川的脖子，江怀川没有喊疼。
“好好……照顾自己。”江怀川忍着疼道。
“你能不能别走？”凌平的记忆再次错乱，多个宇宙的记忆使他的大脑彻底混乱。
“我还会在这里。”江怀川拍了拍凌平。
楼宇间的鸟儿逐渐回巢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天空逐渐暗淡，直至黑夜笼罩大地。
深夜，凌平从无数个长梦中醒来。3:15，两个宇宙的凌平意识体融合完成，这个宇宙的凌平正式拥有两段记忆。
而旁边就是睡得一丝不挂的江怀川。